饭团看书 - 言情小说 - 海街上的Pomme食堂(四爱/GB)在线阅读 - 菠萝海鲜炒饭

菠萝海鲜炒饭

    回到苹果mama小食堂,骏翰因为要养伤,向袁梅请了假,躺在了床上。

    他整个人力气都散了,只剩一双手还很有力,死死揪住青蒹的手腕,不肯放。

    “你先睡一会儿嘛。”她坐在床沿,手指轻轻顺着他头发一缕缕捋顺,“医生说你今天还是多躺着比较好。”

    “不要睡。”他闷声说,嗓子里还带着一点药水味,“一睡起来……说不定你又跑去哪里了。”

    她心口一紧,知道他不是随便讲话,刚刚警局那一通折腾,再加上那一脚,他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底——只剩下抓住她这一件事,还算确定。

    “我又不是会突然去火星。”她想逗他,弯了弯眼睛,“只是去图书馆啦。”

    他没笑,只是抬眼看着她,那眼神有点像昨晚被她从梦魇里叫醒时一样,小心又倔强。

    “你先睡一会儿啦。”她低下身,额头轻轻蹭了蹭他的,“我只是去找明伟讨论一下芝居的画面跟音乐怎么配合,很快就回来。”

    “明伟……”他把那两个字念得很轻,尾音往下坠。

    青蒹愣了一下,这才意识到他刚刚那一瞬间目光黯下去,不是因为疼,是因为这个名字。

    她把自己的手抽出来,又换了个姿势坐下,整个人侧过身,背靠着墙,脚在床沿晃了晃,伸手把他的手重新拉好,让他抓着自己的手指。

    “你又在乱想什么?”她问。

    “没有。”他回答得很快,下巴却绷着,“你们芝居、音乐什么的,本来就是你们两个的事情。我……我本来就插不上嘴。”

    “谁说的?”她皱眉,“主角是谁?”

    他别开眼:“不就我嘛。”

    “那不就对了。”她轻轻拉回他的视线,“你要是没意见,我都不敢画的。你是主角欸,没你这个人,我跟明伟拿什么做芝居?拿一塊木頭吗?”

    骏翰沉默了好一会儿,才低声:“可是你跟他聊这些的时候,很开心。”

    那句“很开心”,说得像是在指控,又像是在陈述一个他不敢否认的事实。

    “那是工作上的开心。”她认真纠正,“跟你在一起,这个叫生活上的开心,完全不一样好吗。”

    他不说话,只是用拇指无意识地摩挲她的指节,指腹上薄薄的茧蹭得她指尖有点发痒。

    “你受伤的时候,是谁吓到哭成那个样子?”她继续问,“是谁跑上柿子树拿水果砸你爸?是谁在警局一直跟警察说‘不要让他靠近骏翰’?”

    他张了张嘴,最后只是闷闷地“嗯”了一声。

    “我从小跟明伟一起长大,他就像我的堂哥。”青蒹语气缓了下来,“他从小吃不惯菜,只会吃便利店的三明治,是我妈一点点喂回来的。我们一起弹琴画画,一起念书,那些是‘同乡亲戚’的感情。”

    她顿了顿,低头看着他:“可是我只会半夜三点还在补玩偶给谁?只会在谁被打到站不直的时候,一边哭一边想‘以后我要跟这个人结婚’?”

    “……”骏翰喉咙滚了滚,“跟我。”

    “那你还在那边‘明伟……’”她终于有点生气,抬手戳了戳他胸口,“我找他只是因为芝居要交作业,我不去,老师会杀了我。可你这边——”她指了指自己心口,“已经是你的地盘了,你还紧张什么?”

    他被她那句“你的地盘”撞了一下,忍不住抬手,笨拙地从旁边把她勾进怀里。因为下腹还隐隐痛,他动作不敢大,只能半搂着她,让她靠在自己肩膀和颈窝之间。

    “我怕你以后不只为了作业找他。”他闷声说,“你那么厉害,会画画,会去台北、东京、纽约……我就会炒饭、搬货,连你说的那些歌、那些画展,有时候都听不太懂。”

    他吸了口气,很用力地把那句话说完:“你们都是重高生,我就是个职校的机车臭汗男。”

    “谁说重高就一定比较厉害?”她没好气,“你知道我今天在图书馆看了多久的书才搞懂两个乐理词?你知道我为了弄懂一个镜头的节奏,重画了几百次?谁规定读书好的人,就比职校的厉害?”

    她把他勒得更紧一点,像在强调每一个字:“许骏翰,我从一开始就不是看你‘聪不聪明’,我看的是你搬煤气罐的时候不喊累、码头上帮阿嬷搬货的时候会顺手摸摸小孩的头、在我家帮忙的时候会先照顾青竹。那些都不是学历可以教出来的。”

    她轻轻碰了碰他的下巴,让他看着自己:“我跟明伟是一起长大的同乡,我跟你,是一起长大的未来。差很多的,好吗?”

    他看着她,眼神里那点阴影慢慢散开,像被海风吹散的乌云,只剩下委屈之后的脆弱和一点被安抚的安心。

    “那你快点回来。”他终于小声妥协,声音里带着一点撒娇,“你们聊完芝居,回来跟我讲重点就好,我听不懂的地方你再画给我看。”

    “好。”她笑了,眼尾还红着,却是真心在笑,“我会回来告诉你,你在芝居里每一格画面有多帅。”

    她俯身在他额头上轻轻啄了一下,又指了指他的下腹:“你这边这几天不准乱乱想、乱乱动,医生有交代。你要是自己乱来,我就不帮你擦药。”

    “……那我还是听话一点好了。”他小声嘟囔。

    她站起身,又回头看了他一眼,故意板起脸:“你给我睡觉,睡醒我就回来了。你要是再胡思乱想,我晚上就去找明伟弹吉他,不陪你数星星。”

    “不要啦。”他立刻皱眉,急忙伸出手去抓她,又怕自己太黏人,只好在半空停住,换成一句很小声的:“那你快一点。”

    “知道了,先生。”她冲他眨眨眼,“你的太太去打工了,你先好好养伤。”

    门关上的时候,房间又恢复安静。窗外有车经过的声音、远处浪声隐隐,还有一楼传来的锅碗声。

    骏翰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,慢慢伸手摸了摸自己心口,被她戳过的地方还隐隐发热。

    “未来喔……”他低低地重复了一遍,嘴角忍不住弯起来,这一回,真的困意漫上来了。

    他闭上眼,心里头默念了一句:等你回来。然后,带着一点淡淡的疼和被安放好的安心,睡了过去。

    **

    中午的日头正好被门口那块小遮阳布挡住一半,店里光线柔柔的,空气里是凤梨和黄油在铁锅里翻炒过后的香甜气,再叠上一层柠檬皮擦出来的清凉。

    青竹个子还没长开,围裙穿在身上显得有点大,他端着两碗小面疙瘩汤从厨房晃出来,一边用力喊:“菠萝小海鲜炒饭好——两份——”

    话音刚落,门上的风铃叮叮当当响了一串。

    走进来的是一家三口。

    前面那位太太大约三十多岁,头发盘成松松的发髻,一身合身的墨绿色针织裙,把整个人衬得修长又温柔。她脖子上那条绿宝石项链不张扬,却很讲究,随着步子走动,细细一闪。

    “哇——”青竹低声冒了一句,眼睛瞪圆,脱口而出,“阿姨,你好漂亮。”

    太太愣了一下,随即笑出来,笑纹在眼角铺开,整个人像是电影里走出来似的:“谢谢,你嘴真甜。”

    她身边的先生则是另一种安静的气质——深灰色羊绒衫配卡其色长裤,眼镜框很细,眉眼沉稳,看起来像是大学老师那一挂的。只是他进门第一眼,先不是看菜单,而是习惯性地环顾了一圈出口、消防设备,眼神里带着一点职业化的谨慎。

    走在他们后面的是个十四五岁的少年,被父亲轻轻护在身侧。少年肤色偏白,五官干净,嘴唇红润,耳后隐约能看到助听器的轮廓。他一进门,就被锅里的香味逗笑了——那笑意是往上扬的,清清爽爽的。

    青竹眼睛更亮了:“柏霖!”

    少年也看到了他,眼睛一弯,露出一个安静又真诚的笑,抬起双手,利落地交叠成一个“你好”的手语动作,再指了指青竹,手指在空中轻点,唇形无声地吐出一个“嗨”。

    “你、你们来了!”青竹手忙脚乱地把汤碗先放到最近的一桌,围裙在身上晃来晃去,“这边这边,有电风扇的位子比较凉。”

    “谢谢。”那位先生点点头,声音沉稳,带着一点北部腔,“这家店……是你家开的?”

    “是我mama啦。”青竹傻笑,“我姐叫苹果,我妈是苹果mama,苹果mama小食堂。”

    他一边说,一边快步拉开靠窗的那张桌子的椅子,让太太坐下,又给柏霖拉开另一张。动作笨笨的,却细心得很。

    柏霖坐下后,目光下意识地去找墙上的菜单。那块黑板上写着今日菜色,粉笔字有点可爱——菠萝小海鲜炒饭、柠檬鸡丝面疙瘩汤,底下还画了一个简笔凤梨和一碗汤碗。

    太太顺着看了一眼,笑着说:“看起来都很清爽。”

    “是啊,今天天气热。”那位先生接话,语速不快,“这种简单的海鲜最好吃。”

    青竹立刻进入“小二模式”,双手背在身后站得板板的:“今天的 special 是菠萝小海鲜炒饭,凤梨是我爸爸从高雄采买来的,爸说那边农场直接给的,比较甜。小海鲜是附近渔民打来的鱼边、虾仁、花枝圈,还有一点点蛤蜊rou,炒的时候会先用奶油爆香,再加一点苹果mama自己煮的虾高汤,所以很香。”

    他讲着讲着,眼睛都发亮,明显是对这道菜很有信心。

    “哎呦,说得我都饿了。”太太笑得很开怀,“那就来两盘炒饭,再加三碗汤好不好?”

    她回头看先生:“你呢?”

    “可以。”男人点点头,又看了看柏霖,“你呢?想吃什么?”

    柏霖抿了抿唇,抬眸看向青竹——他不太依赖说话,更多是看唇形,他眼睛定定看了两秒,看清“炒饭”两个字的口型,然后才弯起手指,比了一个“OK”的手势,又用手语比划出“很好吃”的动作。

    太太赶紧翻了翻随身包里那本小小的手语本,确认了一下儿子的手势,笑着帮他翻译:“他说可以,他觉得会很好吃。”

    “那就两盘炒饭三碗汤。”先生替家里下了结论,又对青竹点头,“你推荐什么,我们就吃什么。”

    “好——”青竹应了一声,转身就往厨房冲,“妈——两盘炒饭三碗汤——”

    “不要跑那么快,会滑倒!”厨房里立刻传来袁梅的声音,带着一点责备的宠溺。

    太太看着这幕,眼神忍不住柔和下来,喃喃道:“好温暖的一家店。”

    男人轻轻“嗯”了一声,视线落在墙上那张泛黄的老照片上——照片里是一个穿军装的老人站在门口,门上的牌子写着“文记复印社”。那大概就是传说中太爷爷留下来的小楼。

    柏霖则把目光收回桌面,手指有点拘谨地扣着桌沿。他听不太清厨房那边吵吵闹闹的动静,只能凭借空气里飘来的味道,勾勒出后面那几个人忙碌的影子。

    忽然有人从柜台后面探出头来,对他挥了挥手。

    是一个扎着马尾的小女孩——宜蓁。她刚帮完忙,双手还沾着一点面粉,看到柏霖,眼睛亮晶晶的,立刻比了个“你好”,又笨拙地伸出两根手指轻轻敲了一下自己嘴唇,再伸向他,做了一个他们刚学会不久的“想你”的手势。

    柏霖怔了怔,随即笑得有点害羞,回了她同样的手势,动作比她流畅不少,又加了一个“小小鼓掌”的动作,意思是“你比昨天更厉害了”。

    宜蓁看懂了,整个人在柜台后面开心得原地小跳,结果被袁梅轻轻敲了一下:“喂,洗手!”

    店里的空气一下子从刚刚的紧张与疲惫,拉回到一种小小的热闹里。锅铲与铁锅碰撞的声音、风铃时不时响两下、柠檬鸡汤的香气在空调风里缓缓散开。

    不一会儿,青竹端着第一盘菠萝小海鲜炒饭出来了。凤梨果rou被挖成小块,金黄的炒饭被盛在掏空的凤梨壳里,饭粒油光发亮,间或点着几块粉白的花枝圈和粉红的小虾仁,再撒上一把青葱和一点白芝麻,看起来就很有食欲。

    “哇……”太太忍不住惊叹,“好可爱。”

    青竹把第一盘放到她面前,又小心翼翼把第二盘放到柏霖面前:“这个给你。”

    他做了个“吃饭”的手势,又比了个“好吃”的动作,虽然词不达意,却满满都是想表达的热情。

    柏霖连忙冲他点头致谢,双手合十,轻轻向他躬了一下——那是他从小养成的礼貌习惯。然后拿起汤匙,小心盛了一口饭送到嘴里。

    凤梨的酸甜一入口就炸开,小海鲜的鲜味跟着蹿上来,饭里有一点点柠檬皮屑的清香,还有黄油的柔软香气,在口腔里混合成一种轻盈又扎实的滋味。

    他眼睛微微睁大了一点,嘴角忍不住扬起来,顺手比了一个大大的拇指,转头冲父母笑。

    “看样子,他很喜欢。”太太松了口气般地笑了,转头对丈夫说,“这次挑的店挑对了。”

    男人点点头,把自己的那碗柠檬鸡丝面疙瘩汤端起来,轻轻吹了一口,看着汤面上一颗颗小团子浮浮沉沉,心里头那点平日对“外食卫生”的戒备也慢慢松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