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四十一:絕處逢經

    

四十一:絕處逢經



    天剛濛濛亮,張無忌就回到了自己院子。他簡單收拾了一下行囊,把蕩心散的木瓶子塞進懷裡,又拿了好幾張胡青牛留下的藥方,趁著山莊裡的人還在睡覺,從後門溜了出去。

    他一路往山上跑,跑得飛快,腳下的碎石被踩得嘩嘩響。山風吹在臉上冷颼颼的,可他身上全是汗,一點都不覺得冷。跑了一陣,回頭看了一眼,紅梅山莊已經被樹林遮住了,只能隱約看見幾縷炊煙往上飄。

    「總算他媽的脫身了。」張無忌鬆了一口氣,放慢腳步,沿著山路往上走。

    可他高興得太早了。走了不到半個時辰,身後就傳來了急促的腳步聲和叫喊聲。

    「他在那兒!別讓他跑了!快追!」

    張無忌回頭一看,朱長齡帶著武烈、衛璧和幾個家丁,正從山下追上來。朱長齡跑在最前頭,臉色鐵青,眼神凶狠,跟之前那個和藹可親的朱莊主簡直是兩個人。

    「張無忌,你給我站住!」朱長齡的聲音又尖又冷,在山林裡頭迴盪,聽著像鬼叫。

    張無忌二話不說,撒腿就跑。他跑得很快,腳下生風,可朱長齡的輕功更高,幾個起落就拉近了距離。張無忌心裡頭一沉,知道自己跑不過他,可還是拚命往前跑,能跑多遠算多遠。

    山路越來越窄,越來越陡,兩邊全是懸崖峭壁,腳下是碎石和雜草。張無忌跑得上氣不接下氣,胸口像要炸開一樣,可他不敢停,一停就會被抓住,被抓就什麼都完了。

    跑了約莫一炷香的工夫,前頭突然沒路了。張無忌一個急剎車,腳下的碎石嘩啦啦往下掉,掉進深不見底的懸崖下頭,老半天才傳來回聲,聽著讓人心裡發毛。

    他站在懸崖邊上,往下看了一眼,腦袋一陣發暈。這懸崖少說也有幾百丈深,底下霧濛濛的,什麼都看不清楚。掉下去肯定粉身碎骨,連個全屍都留不下。

    「張無忌,別跑了。」朱長齡的聲音從身後傳來,不急不慢的,像貓捉老鼠,「你跑不掉了。」

    張無忌轉過身,看見朱長齡站在十幾步外,雙手背在身後,臉上掛著一絲笑容。那笑容看著和善,可眼睛裡頭全是算計,冷冰冰的。武烈和衛璧站在他身後,幾個家丁拿著繩索和棍棒,把退路堵得死死的。

    「朱莊主,您這是做什麼?」張無忌裝出害怕的樣子,往後退了兩步,腳跟已經踩到了懸崖邊上,「您不是說要帶我去找義父嗎?怎麼追我追到這兒來了?」

    朱長齡笑了笑,往前走了一步:「無忌啊,你這是何必呢?我對你一片好心,你怎麼就不領情呢?」

    「好心?」張無忌冷笑了一聲,「您的好心我可領教過了。又是美人計,又是假謝遜,又是燒山莊,您這好心還真是夠重的,我消受不起。」

    朱長齡的臉色變了變,但很快又恢復了那副笑臉:「無忌,你誤會了。那些都是姚二自作主張,跟我一點關係都沒有。」

    「沒關係?」張無忌哈哈大笑,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,「朱莊主,您當我是三歲小孩嗎?姚二一個人,他能自作主張找人假扮我義父?他能自作主張燒了您的山莊?您這話說出來,自個兒信嗎?您要是信,那您可真對得起您這把年紀。」

    朱長齡的笑容終於掛不住了,僵在了臉上。他盯著張無忌看了好一會兒,臉上的肌rou抽了抽,最後嘆了口氣,搖了搖頭:「無忌啊無忌,你比你爹聰明多了。你爹當年要是也有你這麼聰明,就不會......」

    「就不會怎麼樣?」張無忌打斷他的話,聲音冷了下來,「就不會被我娘騙?就不會死在武當山上?朱莊主,您倒是說說看,我爹當年要是跟我一樣聰明,會怎麼著?」

    朱長齡沒說話,只是看著他,眼神裡頭閃過一絲複雜的表情,像是惋惜,又像是惱怒。

    張無忌深吸了一口氣,把憋在心裡頭的話全倒了出來:「朱長齡,你別再演了。你從一開始就知道我是誰,你讓朱九真來哄我,就是想從我嘴裡套出屠龍刀的下落。你找人假扮謝遜,就是想騙我說出義父在哪兒。你燒了自己的山莊,就是想讓我相信你是真心要幫我。這一切從頭到尾都是假的,全都是假的!」

    他的聲音越來越大,越來越高,在山谷裡頭迴盪,震得樹上的鳥都飛了。武烈和衛璧的臉色變得難看,幾個家丁面面相覷,不知道該怎麼辦。

    朱長齡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。他看著張無忌,眼睛裡頭不再有笑容,只有冷酷和算計,像條準備撲上來的毒蛇。

    「既然你都知道了,那我也不瞞你了。」朱長齡的聲音冷冷的,像臘月的寒風,「沒錯,從頭到尾都是我在算計你。我要的只有一樣東西,就是屠龍刀。你告訴我謝遜在哪兒,我放你一條生路。否則......」

    「否則怎麼樣?」張無忌挑了挑眉,明知故問,「殺了我?你殺了我,就更找不到屠龍刀了。」

    「你以為我不敢?」朱長齡往前走了一步,手掌慢慢抬起來,掌心朝上,一股內力在掌心凝聚,吹得他的衣袖獵獵作響,地上的碎石都被吹得滾了幾滾,「張無忌,我給你最後一次機會,說,謝遜到底在哪兒?」

    張無忌看著他,嘴角掛著一絲笑容,那笑容裡頭滿是嘲諷和不屑:「你猜。」

    朱長齡的臉色一變,手掌一翻,一掌拍了過來。掌風凌厲,帶著一股灼熱的氣息,直撲張無忌的面門。

    張無忌早有準備,腳下一錯,身子往旁邊一閃,那一掌擦著他的耳朵過去,拍在身後的岩石上。「砰」的一聲巨響,岩石碎了一大塊,碎石四濺,打在臉上生疼。

    「好掌法。」張無忌讚了一聲,腳下不停,又往旁邊閃了幾步,拉開了距離。

    朱長齡不給他喘息的機會,又是一掌拍過來,這回用的是實招,掌法變化多端,一連拍了七八掌,每一掌都帶著凌厲的內力,打得空氣都嗡嗡響,像悶雷一樣。

    張無忌閃了幾下,可朱長齡的掌法太快太密,他躲不過去了,只好硬著頭皮接了一掌。雙掌相交,「砰」的一聲悶響,張無忌的身子往後飛了出去,重重摔在地上,嘴裡噴出一口血來,胸口悶得厲害,喘氣都費勁。

    他的內力雖然不弱,可跟朱長齡比起來還差了一大截。這一掌震得他五臟六腑都移了位,骨頭像散了架。

    「無忌,你不是我的對手。」朱長齡走到他面前,居高臨下地看著他,像看著一隻垂死掙扎的螞蟻,「說吧,謝遜在哪兒?說了我就放你走。」

    張無忌從地上爬起來,擦了擦嘴角的血,笑了,笑得有點瘋狂:「你放我走?你這話說出來,自個兒信嗎?你當我是三歲小孩,還是當你自己是觀世音菩薩?」

    朱長齡的臉色一沉,又是一掌拍過來。張無忌這回沒躲,迎著他的掌風衝了上去,一把抱住他的腰,雙腿一蹬,整個人往前撲,拉著朱長齡一起往懸崖下頭栽。

    「你瘋了!」朱長齡大驚失色,想掙開他的手,可張無忌抱得太緊了,像鐵箍一樣,怎麼也掙不開。

    「一起死吧!」張無忌大吼一聲,兩個人抱在一起掉下了懸崖。

    風聲在耳邊呼嘯,像鬼哭狼嚎。懸崖的崖壁在眼前飛快地上移,石頭、雜草、小樹,一閃而過。朱長齡拚命掙扎,一掌一掌地拍在張無忌背上,打得他吐血不止,血沫子濺了朱長齡一臉。可張無忌死也不鬆手,就那麼抱著他往下掉,眼睛裡頭全是狠勁。

    掉到一半的時候,朱長齡終於掙脫了,一腳踹在張無忌胸口上,把他踹開。兩個人分開往下掉,張無忌被踹得往旁邊飛了幾丈遠,正好撞上了一棵從崖壁上長出來的松樹。

    「咔嚓」一聲巨響,松樹的樹枝斷了好幾根,可主幹還在。張無忌的手胡亂抓了幾下,運氣不錯,抓住了一根粗樹枝,整個人吊在半空中,晃來晃去,像個破布娃娃。

    他低頭一看,底下還是深不見底的懸崖,霧濛濛的,什麼都看不清楚。他抬頭往上看,朱長齡已經不見了,不知道掉到哪兒去了,說不定也跟他一樣掛在了某棵樹上,也可能已經摔成了rou餅。

    張無忌喘了好一會兒,喘得肺都快炸了,才慢慢挪動身體,往崖壁那邊爬。樹枝很粗,可搖搖晃晃的,隨時都可能斷。他小心翼翼地挪,一點一點地往崖壁靠,費了九牛二虎之力,總算爬到了崖壁上。

    崖壁上有一塊突出的石頭,大概一丈見方,上面長滿了青苔和雜草,濕漉漉的。張無忌爬上去,癱在石頭上,大口大口地喘氣,像條離了水的魚。他的衣服全破了,身上到處是傷,背上被朱長齡拍了那幾掌,腫得老高,疼得他直冒冷汗,牙齒都在打顫。

    他躺了一會兒,等呼吸平穩了,才慢慢坐起來。他往四周看了看,崖壁上光禿禿的,什麼都沒有,只有這塊石頭。他正想著怎麼下去,突然發現石頭旁邊有一條窄窄的裂縫,大概只能容一個人趴著爬進去。

    裂縫裡頭有風吹出來,涼颼颼的,帶著一股濕氣,還有一股草葉的清香。張無忌心裡頭一動,趴下來,把頭伸進裂縫裡頭看了看。裡頭黑漆漆的,伸手不見五指,可風確實是從裡頭吹出來的,說明這裂縫是通的,另一頭肯定有出口。

    他猶豫了一下,心想:「反正也回不去了,不如賭一把。」他把行囊綁緊,趴在地上,一點一點地往裡頭爬。裂縫很窄,兩邊的石壁磨得他的肩膀生疼,皮都磨破了,可他咬著牙往前爬,爬不動了就歇口氣,歇好了再爬。

    爬了大概一炷香的工夫,裂縫漸漸變寬了,他能彎著腰走了。又走了幾十步,前頭出現了一絲亮光,很微弱,但確實是光。張無忌加快腳步,往亮光的方向走,心裡頭又緊張又期待。

    走出裂縫的那一刻,他整個人愣住了,站在那兒動彈不得。

    外頭是一個巨大的山谷,四周全是高聳入雲的山峰,山峰上掛著瀑布,瀑布的水嘩啦啦往下流,在山谷中間匯成一條清澈的小溪。溪水清得見底,能看到底下的鵝卵石和游來游去的小魚。山谷裡頭長滿了各種各樣的花草樹木,紅的黃的紫的白的,開得滿坑滿谷,像個大花園。空氣中飄著一股淡淡的花香和草藥味,吸一口進去,覺得整個人都輕了,渾身的傷都沒那麼疼了。

    陽光從山峰之間的縫隙照下來,照在瀑布上頭,形成一道彩虹,掛在水霧中,美得像畫一樣,不,畫都畫不出這麼好看。

    張無忌站在那兒,看著眼前的一切,眼眶一下子就紅了。他在蝴蝶谷住了一年,在山林裡頭流浪了好幾年,從來沒見過這麼美的地方。這裡就像書上寫的仙境一樣,安靜、祥和、與世無爭,好像整個世界就剩下他一個人了。

    「啊————!」他仰起頭,對著天空大吼了一聲,聲音在山谷裡頭迴盪,傳得很遠很遠,震得瀑布的水花都濺了起來。

    吼完之後,他覺得胸口那股悶氣全散了,整個人輕鬆了不少,像是卸下了一副千斤重擔。他走到小溪邊,蹲下來,捧了一把水洗臉。水很涼,洗在臉上冰冰的,很舒服,把血跡和汗味都洗掉了。他又喝了幾口水,水很甜,帶著一股淡淡的草藥味,像喝湯藥一樣,但不苦,挺好喝的。

    他脫掉破爛的衣服,跳進小溪裡頭洗了個澡。水不深,只到腰,但很清,能看到底下的石頭。他把身上的泥和血洗乾淨,又洗了洗頭髮,然後爬上岸,躺在一塊被太陽曬得暖烘烘的大石頭上曬太陽。

    陽光暖暖的,曬在身上很舒服,像母親的手在撫摸。張無忌閉上眼睛,聽著瀑布的聲音和鳥叫,不知不覺就睡著了,睡得又香又沉。

    張無忌在山谷裡頭住了幾天。他找了個乾燥的山洞當住處,用樹枝和乾草鋪了張軟乎乎的床,每天抓魚、摘果子吃,日子過得簡單又自在,比在外面提心吊膽強多了。他的傷也漸漸好了,背上的淤青慢慢散了,胸口也不那麼疼了,力氣也回來了。

    這天下午,張無忌吃過午飯,躺在瀑布旁邊的一塊大岩石上打盹。陽光暖暖的,瀑布的水聲嘩啦啦的,像催眠曲,聽著聽著他就迷糊了,半夢半醒的。

    正睡得迷迷糊糊的時候,臉上突然被什麼東西撓了一下,癢癢的。他伸手一揮,沒揮到,過了一會兒,又撓了一下。他睜開眼睛,看見一隻小白猿蹲在他旁邊,手裡拿著一根狗尾巴草,正往他臉上戳,一臉的調皮搗蛋。

    張無忌愣了一下,然後笑了。這隻小白猿他認得,就是之前在紅梅山莊後山救過的那隻。那時候牠被朱九真的惡犬圍攻,他打跑了惡犬,還幫牠包紮了傷口。沒想到這小白猿還記得他,居然跑到這兒來找他了,真是個有靈性的小東西。

    「小白猿,你怎麼跑到這兒來了?」張無忌坐起來,摸了摸小白猿的頭,毛茸茸的,手感很好。

    小白猿「吱吱」叫了兩聲,跳下岩石,往前跑了幾步,又回頭看他,還朝他招了招手,好像在說「跟我來,跟我來」。

    張無忌從岩石上跳下來,跟著小白猿往山谷深處走。小白猿跑得很快,在山石之間跳來跳去,像個白色的精靈。張無忌在後頭跟著,七拐八拐,走了大概半個時辰,來到一個山洞前頭。

    這個山洞比張無忌住的那個大多了,洞口有兩三丈寬,像個張開的大嘴巴,裡頭黑漆漆的,看不清楚。小白猿在洞口停了下來,回頭看了張無忌一眼,然後「吱吱」叫了兩聲,帶頭走了進去。

    張無忌跟在後頭,走進山洞。洞裡頭很黑,腳下坑坑窪窪的,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潮濕的霉味,還有野獸的腥味。走了幾十步,前頭出現了一點亮光,是從洞頂的裂縫照進來的。藉著這點光,張無忌看見洞裡頭躺著一隻巨大的白猿。

    這隻白猿比普通猿猴大三四倍,渾身白毛,像雪一樣白,沒有一根雜毛。牠躺在地上,肚子鼓鼓的,呼吸很微弱,眼睛半睜半閉,看著快不行了,像個風燭殘年的老人。小白猿跑到牠身邊,蹲下來,用頭使勁蹭牠的臉,「吱吱」叫個不停,聲音裡頭滿是焦急和悲傷。

    張無忌走過去,蹲下來仔細看了看。白猿的肚皮上有一道很長的舊傷疤,從胸口一直到小腹,傷疤已經癒合了,可裡頭鼓鼓的,硬邦邦的,像是塞了什麼東西在裡頭。他伸手摸了摸,白猿的身體抖了一下,嘴裡發出「嗚嗚」的聲音,像是在說疼。

    「你肚子裡頭有東西?」張無忌輕聲問。

    白猿點了點頭,用爪子比劃自己的肚子,又指了指張無忌,眼裡頭全是哀求,那眼神看得人心酸。

    張無忌明白了,這白猿肚子裡頭有異物,需要取出來,不然肯定活不了多久。他想了想,轉身跑出山洞,在溪邊找了一塊鋒利的石片,又找了一些有消炎止血作用的草藥,放在嘴裡嚼爛了,然後回到山洞。

    「會有點疼,你忍著點。」張無忌蹲下來,用石片順著那道舊傷疤,小心翼翼地把白猿的肚皮劃開。

    白猿疼得渾身發抖,嘴裡發出「嗚嗚」的慘叫,可牠一動也不動,就那麼躺著讓張無忌動刀,像個懂事的孩子。小白猿蹲在旁邊,急得團團轉,一會兒舔白猿的臉,一會兒舔張無忌的手,喉嚨裡發出低低的嗚咽聲。

    張無忌劃開肚皮之後,把手伸進去摸索,摸到一個硬邦邦的東西,大概有拳頭那麼大,用油紙包著,滑溜溜的。他小心翼翼地把它拿出來,然後用嚼爛的草藥敷在傷口上,又撕了一塊衣服上的布,把傷口仔細包紮好。

    白猿長長地呼了一口氣,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擔,眼睛閉上,像是睡著了。小白猿趴到牠身邊,緊緊挨著牠,眼睛還盯著張無忌手裡的那個油紙包,充滿了好奇。

    張無忌把油紙包打開,裡頭是一本書,封面寫著四個大字:《九陽真經》。

    他的手猛地抖了一下,眼睛瞪得大大的,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東西。他翻開書,一頁一頁地看,越看越激動,越看越興奮。這不是殘缺的版本,也不是胡青牛收藏的那些殘篇,而是全套的九陽真經,從頭到尾,一字不漏,完完整整。

    他想起了師公張三豐說過的話:只要學會了九陽神功,就能徹底清除體內的玄冥神掌寒毒。這麼多年來,他一直在找這本經書,做夢都在找,沒想到會在這種地方、以這種方式得到,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,得來全不費工夫。

    「謝謝你。」張無忌蹲下來,摸了摸白猿的頭,聲音有點哽咽,「真的謝謝你。」

    白猿睜開眼睛,看了他一眼,伸出舌頭舔了舔他的手,然後又閉上了眼睛,嘴角似乎還掛著一絲笑容。

    張無忌把九陽真經貼身藏好,貼著胸口放,像藏著世上最珍貴的寶貝。他走出山洞,外頭的陽光很亮,照得他眼睛都睜不開。他站在那兒,深吸了一口氣,覺得這世界真他媽的美好,活著真好。

    從那天起,張無忌開始照著九陽真經上的口訣修煉。他每天早上起來先練一個時辰的內功,然後去吃早飯,吃完早飯再練兩個時辰,下午繼續練,晚上睡覺前再練一個時辰,一天到晚除了吃飯睡覺就是在練功。

    九陽神功的修煉方法跟武當九陽功完全不一樣。武當九陽功講究的是以柔克剛、以靜制動,像太極一樣綿綿不絕。可九陽神功講究的是剛猛霸道、直來直往,像烈火一樣橫衝直撞。張無忌練了幾天,就覺得體內的內力開始變了,從原來的綿綿密密變得洶湧澎湃,像一條大河在經脈裡頭奔騰,衝開了一道又一道的關卡。

    寒毒也開始被逼出來了。每次練功的時候,他就覺得身體發熱,像坐在火爐上一樣,汗水像下雨一樣往下流,汗水中帶著一股腥臭味,那是寒毒被排出體外的表現。他身上的寒毒積了這麼多年,又深又重,一時半會兒排不乾淨,但他能感覺到身體一天比一天好,力氣一天比一天大,精神一天比一天足。

    日子一天天過去,張無忌的九陽神功越練越深,內力越來越強。他練到第七天的時候,一掌拍出去,能把一塊磨盤大的石頭打得粉碎,碎石飛濺。練到第十五天的時候,他能在瀑布底下站一個時辰,任憑水流從頭頂沖刷,紋絲不動,像根釘子釘在地上。練到第二十天的時候,他發現自己的身體已經完全不一樣了,經脈通暢,內力充沛,寒毒的症狀也完全消失了,連小時候受的那些暗傷都好了。

    他站在瀑布前頭,仰起頭,對著天空大吼了一聲。吼聲在山谷裡頭迴盪,震得瀑布的水花都濺了起來,震得樹上的葉子嘩嘩往下掉,像下了一場綠色的雨。

    「爹,娘,義父,你們等著。」張無忌握緊拳頭,眼睛裡頭閃著光,像兩團火,「我張無忌,總有一天會讓那些害你們的人,連本帶利,全部還回來。」

    陽光從山峰之間照下來,照在他身上,把他的影子拉得長長的,投在瀑布上,投在溪水上。他就站在那兒,像一座山,穩穩的,任憑風吹浪打,也不會再動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