饭团看书 - 言情小说 - 暴龙恶女称霸玄学界在线阅读 - 飞龙在天

飞龙在天

    江玉这边成功地,用两个互相矛盾,却又在核心逻辑上能够自洽的谎言,暂时稳住了江心剑和柳如烟这两颗最不稳定的棋子。

    但这只是暂时的。

    就像在两头饥饿,即将要互相撕咬的猛兽面前,扔下了两块虽然看起来很美味、但却明显不够它们塞牙缝的rou骨头。

    它们会因为短暂的口腹之欲,而暂时地停止争斗,但当它们,将那点可怜的rou渣,舔舐干净之后,它们血红的眼睛,就一定会再次聚焦到,江玉这个看起来最最美味,真正的“猎物”身上。

    她没有丝毫的轻松,一种更加深沉,如同乌云压顶般沉重的紧迫感,笼罩在了她的心头,她必须,要抓紧这暴风雨来临前,最后的一点点平静时间,去做她真正想做的事情。

    她需要一场风暴,一场足够大,足以将所有人的视线,都牢牢地吸引过去,真正的风暴,能让那个自以为是的柳家,和那个道貌岸然的江家本家,都自顾不暇,再也没有精力来理会她这个小小的“残废”的巨大风暴。

    只有这样,她才能有机会,去探寻那个被隐藏在,所有阴谋和算计最深处真正的核心。

    那个能让她真正破局,唯一的“钥匙”。

    ——江家祠堂。

    正如江玉先前所预料的那样,柳如烟,那个总是带着甜美微笑,如同毒蛇般美丽的女人,她在得到了邓明修那个“酒后吐真言”,“内部猛料”的“情报”之后,立刻就以最快的速度,将这个足以让整个扬江玄学界,都为之震动的“重磅消息”,添油加醋地报告给了她的父亲,那个在整个柳家,都拥有着举足轻重地位的实权人物——柳洪。

    扬江市,柳家庄园,欧式古典风格,奢华得如同宫殿般的别墅书房里。

    柳洪,一个看起来约莫五十多岁、身材微微有些发福、脸上总是挂着和气的商人式微笑的中年男人,在听完了自己女儿,兴奋和得意的汇报之后,他有些浑浊的眼睛里,迸发出了,如同饥饿的豺狼,看到了猎物般贪婪的眼光。

    “半妖?因为力量失控,所以才要坐轮椅?而且,还特别害怕打雷?”他将这几个关键词,在嘴里反反复复咀嚼了好几遍,得意的笑容,变得越来越大,也越来越……狰狞。

    “哈哈哈哈!好!好啊!真是天助我也!天助我也啊!”他忍不住,得意大笑了起来,眯缝眼里尽是赤裸的凶光。

    “如烟,我的好女儿,你这次可是为我们柳家,立下了天大的功劳啊!”他看着自己美艳动人的女儿,毫不吝啬给予了她最高的赞扬,“你放心,等我们拿到了江家祠堂里那个‘东西’,等我们柳家,真正成为了整个蜀地的无冕之王之后,你就是我们柳家,唯一,最尊贵的公主!”

    “那个叫邓明修的小子,很有用。”柳如烟的嘴角,牵起了一丝轻蔑和自信的弧线,“他现在,已经被我迷得神魂颠倒了。只要我稍微对他勾一勾手指,他就会像一条最听话的狗一样,将那个姓江的贱人所有的秘密,都一五一十吐出来。”

    “很好。”柳洪满意地点了点头,“继续钓着他。这个从特事处来的‘内应’,在关键时刻,或许能派上我们意想不到的大用场。”

    “至于那个姓江的‘半妖’……”柳洪的眼神,瞬间就变得无比的阴冷和恶毒,“既然,我们已经知道了她那‘怕打雷’的致命弱点。那么,我们就该好好为她,准备一场最盛大的‘欢迎仪式’了。”

    他走到书桌前,拿起一个南洋风格,造型古朴的加密通讯器,拨通了一个号码。

    “喂?是黑莲教的‘风婆’护法吗?”他的口吻变得异常的恭敬,甚至带着一丝谄媚,“我是扬江的柳洪啊。是是是,有件事情,想请您老人家,亲自出马……价钱好说,都好说……对,我需要一场雷暴。一场只笼罩在扬江一中上空,最猛烈、也最持久的……人工雷暴!”

    与此同时,在另一边,扬江江家本家,那栋古色古香的宗族大宅里。

    江天海,那个总是穿着一身黑色中山装、看起来道貌岸然的老狐狸,在同样得到了这个由柳家“善意”地,透露过来的“惊天秘密”之后,他总是清瘦刻薄的脸上,也同样,露出了和柳洪如出一辙的狰狞笑容。

    “半妖?!何清那个贱人,竟然敢做出如此不知廉耻,败坏门风的事情来?!而江斌那个废物,竟然还敢将这个肮脏的孽种,给偷偷地送回我们扬江来?!”他激动得浑身都在发抖。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在沙漠里快要渴死的旅人,忽然看到了一片绿洲一样。

    他立刻,就召集了长老会里所有与他同一派系的长老,召开了一场紧急的秘密会议。

    在会议上,他慷慨激昂将江瑜这个“半妖”的身份,和她所代表的“奇耻大辱”,进行了最大程度的渲染和夸大。

    “各位长老!各位族人!这是我们江家,百年来最大的耻辱!是动摇我们家族根基,最恶毒的诅咒!我们绝对不能容忍,这样一个血脉肮脏的怪物,继续顶着我们江家的姓氏,活在这个世界上!”

    “我提议!立刻启动最高级别的‘清理门户’家法!派家族中最精锐的‘执法队’,去将那个孽障,当场格杀!然后再以此为借口,向港城的何家,兴师问罪!逼那个同样肮脏的贱人何清,和那个无能的废物江斌,交出他们这些年,在何家所侵占,所有本该属于我们江家的财产和利益!”

    他的这番煽动性和正义感的演讲,立刻就得到了在场所有与他利益相关的长老们,一致的附和和支持。

    一场针对江瑜,也同样针对远在港城的江斌一脉的家族内部的“清洗”,在江天海这个老狐狸的亲自导演下,开始迅速酝酿,成形。

    而这个“半妖”谣言,也在柳家和江家本家这两个庞然大物,刻意的推动下,像一场真正的瘟疫,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,传遍了整个扬江,甚至,是整个蜀地的玄学圈子。

    当然,也同样,传到了那个远在港城,真正的风暴中心的耳朵里。

    港城,圣玛丽私立医院,最高级的VIP病房里。

    江玉那个爱穿一身sao包的名牌西装、看起来人模狗样、实际上却极不着调的幺爸江武,正一脸生无可恋躺在病床上,打着点滴。

    他的腰上,缠着厚厚,用来固定腰椎的医用护具。

    他是在听到关于他那可怜的侄女江玉,其实是个“半妖”的谣言之后,因为笑得太过火,而直接把自己的老腰,给笑闪了,从而光荣住进了这家全港城最昂贵的医院。

    他的旁边,坐着一个同样是西装革履、但气质却要沉稳威严得多的中年男人。

    是江玉的大伯,江斌。

    此刻,他总是充满了威严和沉稳的脸上,正挂着又想笑又想气,最后只能变成无奈和苦笑的古怪表情。

    他看着自己那个不争气,还在为那个离谱的谣言,而笑得浑身发抖的亲弟弟,忍不住,摇了摇头,叹了口气。

    “你个龟儿子,还笑得出来哦?”他用纯正的扬江方言,对自己那个还在幸灾乐祸的弟弟,没好气地说道,“你晓不晓得玉儿她现在,在扬江那边,是啥子处境哦?被人家当成是半妖,是怪物,是全天下的人,都想弄死的存在!你倒好,还在这里笑!你这个当幺爸的,就是弄个关心你侄女儿的啊?”

    “哎哟……哎哟……大哥,你莫骂我嘛……我也不想笑的嘛……哎哟我的腰杆……”江武一边捂着自己的腰,一边用那只没打点滴的手,擦着自己因为笑得太过火,而流出来的眼泪,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,“主要是……主要是这个谣言,也太日妈的好笑了嘛!哈哈哈哈……半妖?!我的嫂嫂,会出轨?还是跟一个妖怪?哈哈哈哈……编这个谣言的人,硬是个人才哦!不去当编剧,真是屈才了!哈哈哈哈……哎哟……”

    “你还笑!”江斌看着他那副没心没肺的样子,气得直接就给了他后脑勺一巴掌。

    “哎哟!”江武发出一声夸张的惨叫,“大哥!你打我做啥子嘛!我又没说错!你说,嫂嫂她看得上哪个妖怪哦?就算是齐天大圣孙悟空来了,怕是她都得嫌人家猴儿毛太重,不够讲卫生哦!”

    “而且,”江武的脸上,那幸灾乐祸的笑容,渐渐收敛了起来,取而代之的是精明和了然,“大哥,你难道,还看不出来吗?”

    “这出戏,从头到尾,都是玉儿那个丫头,和特事处那个姓龙的联手,演给我们看的啊。”

    江斌沉默了。

    他当然看得出来。

    他虽然不如他这个,从小就在市井里摸爬滚打的弟弟,那么的“接地气”,但他毕竟,也是在港城何家,这种真正的豪门里,浸yin了十几年的“人精”。

    他怎么会看不出来,这出充斥着各种巧合和戏剧性的“半妖”大戏背后,人为的痕迹。

    他只是,想不明白。

    他想不明白,玉儿她,为什么要用这种“自污”的方式,去下这么大的一盘棋。

    他更想不明白,特事处那个看起来冷酷无情、高高在上的龙玄督察,为什么会如此纵容,甚至是配合着她,去进行这场豪赌。

    “我晓得这是个局。”江斌看着窗外那片繁华的维多利亚港湾,声音里充满了深深的疲惫和担忧,“我只是……我只是担心,玉儿她,会玩脱了。柳家和我们本家那些老家伙,都不是什么善男信女。他们一旦相信了这个谎言,对玉儿的手段,只会变得更加的阴险,也更加的……不计后果。”

    “她现在,就像是一个人,在走钢丝。下面,是万丈深渊。只要有一个小小的失误,就会……”他没能继续说下去。

    “大哥,你放心嘛。”江武却是一脸的无所谓,他从床头柜上,摸出一根烟熟练点上,然后深深吸了一口,吐出一个漂亮的烟圈,“你莫忘了,玉儿她,是哪个的种。”

    “她是我们江家的种。是我们那个连老天爷都敢骂,天不怕地不怕的老汉儿的种!是我们那个看起来好说话得很、实际上比哪个都犟的老妈的种!”

    “她骨子里流着的,就是我们老江家那股,不信邪,不认命,越是把我们往死里整,我们就越是要活得比哪个都精彩,茅坑里的石头一样,又臭又硬的犟脾气!”

    “而且,”他看着江斌,那双总是充满了不着调的丹凤眼里,闪烁着极其自信的光芒,“她身边,不是还有那个姓龙的在吗?”

    “虽然我不晓得那个姓龙的,到底在打什么狗屁算盘。但是,我看得出来他对我们家玉儿,是真心的。眼神,骗不了人。”

    “那是妈老汉儿,在看自家那个,虽然调皮捣蛋不省心,但又聪明机灵得,让他骄傲得不得了,最最宝贝的亲幺女的眼神。”

    “所以啊,大哥,你就把心,放到肚子头嘛。”

    “我们两个现在,啥子都不要做。就安安心心,在港城这里当两个‘忍辱负重’,‘不敢吭声’的缩头乌龟。”

    “然后就睁大眼睛,好好看戏就对了。”

    “我倒要看看,我们家那个小小,聪明的‘玉鸟儿’,到底能把扬江那潭浑水,给搅成个啥子惊天动地的模样。”

    江斌听着自己弟弟这番 “江湖智慧”的分析,他那颗一直都悬着的心,终于,还是稍微放下了一些。

    是啊。

    他怎么忘了。

    玉儿她,是江家的种。

    是那个永远都不会,向命运低头,江家的种。

    而此时此刻,身处在风暴中心,被所有人,都当成了“猎物”和“棋子”的江玉,并没有像他们想象中的那样,因为即将到来的危险,而感到丝毫的恐惧和不安。

    恰恰相反。

    她的心里前所未有地平静,又有些蠢蠢欲动的兴奋。

    她成功用两个互相矛盾,却又在核心逻辑上能够自洽的谎言,暂时稳住了柳如烟和江心剑这两个最大的变数,也成功将柳家和江家本家这两个最大的敌人,都引入到了她为他们精心设计,充满了错误信息的思维陷阱之中。

    他们会用他们自以为是,最聪明、也最恶毒的手段,来对付她这个“血脉不纯的怪物”。

    而这,正是她想要的。

    她就是要让他们,将所有的注意力,都集中在她的身上,以为自己已经掌控了所有的主动权,以为自己已经看到了胜利的曙光。

    只有这样,当他们所有的人,都沉浸在即将到来胜利的狂欢之中的时候,她,才有机会,去完成她那真正,也是最终的目的。

    江玉安安静静地坐在轮椅上,膝盖上摊着那本已经泛黄的《扬江县志》,陆时南在她身旁,用她那娟秀的字体,帮她抄录着那些关于江氏宗族历史的文字。

    而江心剑,则像一尊沉默的雕像,站在她的身后,他那双如同鹰隼般锐利的眼睛,始终没有离开过她,和那本书。

    她的心神,早已不在这个充满了阳光和书墨香气,小小的房间里。

    她闭上了眼睛。

    然后她睁开了眼睛。

    她看到的世界,不再是这个由钢筋水泥,和虚伪人情,所构筑起来的令人窒息的牢笼。

    她的眼前,是一片广阔无垠,生机猎猎的远古大陆。

    天空,是不带一丝杂质的深邃蔚蓝色。

    空气中,弥漫着一股混杂着湿热的浓郁泥土气息、腐烂的蕨类植物味道、和一丝淡淡的硫磺味。

    她构造奇异的肺泡,贪婪呼吸着这片大陆上,氧气富余的空气。

    每一次呼吸,都像是在吸食着最醇厚、最滋养的琼浆玉液。

    “咚咚,咚咚,咚咚……”一颗强韧有力,与她之前属于人类的心脏,截然不同的心脏,在她的胸腔里,沉稳而又急速地跳动着。

    每一次跳动,都像一记沉重的战鼓,将那充满了生命能量,温热的血液,泵送到她身体的每一个角落,每一个细胞。

    她能清晰地感觉到,她那每一寸充满爆炸性力量的肌rou,都在因为近乎无尽的能量的供应,而欢快兴奋颤抖着。

    她低下头,看到了一双不属于“江玉”,覆盖着细密鳞甲和原始羽毛,如同蜥蜴般的矫健的腿。

    她迈开脚步,在那片松软,湿润,从未被任何人类的足迹,所玷污过的红色泥土与苔藓之上,留下了一串串如同雪泥鸿爪般三趾的印记。

    她开始奔跑。

    她的身体,是那么的轻盈,又是那么的充满了力量。

    她穿梭在那些巨大得,如同远古神殿般的蕨类植物和苏铁之间,她奔跑在那一望无际的原始苔原之上。

    她的肌rou,在以一种最科学、最符合力学原理的方式,收缩,舒张。

    每一次的踢蹬,都能为她带来一股强大到,足以让她无视任何地形阻碍的动能。

    她感觉自己就像一阵风,一阵自由,可以去往任何地方的风。

    她不再是那个需要坐在轮椅上,连吃饭都需要别人喂的“残废”,不再是那个被家族抛弃、被仇人追杀、被所有人当成怪物,可怜的“江玉”。

    她,是这片广阔无垠的远古大陆上,一个自由,强大,顶级的掠食者。

    她抬起头,看到了天空中,那些遮天蔽日的巨大身影。

    它们有着如同皮革般巨大的翼膜,每一次扇动,都会在这片湿热的空气中,卷起巨大的气流。

    它们是天空的霸主,是翼龙。

    它们用那双充满了漠然和高傲的眼睛,睥睨着地面上,所有的一切。

    她看到了草原的尽头,那些如同移动小山般庞然大物。

    它们有着长长的脖子,和粗壮得如同神殿石柱般的四肢。

    它们是陆地上的王者,是腕龙。

    它们用无可匹敌的体型,震慑着所有敢于挑衅它们威严,不自量力的掠食者。

    她也看到了,那些隐藏在丛林深处,满口血腥和杀戮气息,真正的暴君。

    它们有着如同匕首般锋利的牙齿,和如同铁钳般有力的下颚。

    它们是杀戮的化身,是暴龙。

    它们用追逐和撕咬,用无尽的鲜血和碎rou,铸就了属于它们自己猩红色的恐怖王座。

    她看着它们,她那双纯金色的竖瞳里,没有丝毫的恐惧。

    有的只是一种属于同类之间,敢于竞争和伐褫的兴奋。

    因为她知道,她,和它们一样。

    她们,都是这片大陆上,真正的“龙”。

    忽然,她停下了奔跑的脚步。

    她抬起头,对着那片纯净的蔚蓝色天空,张开了她生满了利齿的嘴,发出了属于她自己,第一声咆哮。

    “咕咻咻咻——吼——!!!”

    那声音,很奇特。

    它不像翼龙的唳鸣那般高亢刺耳,也不像暴龙的嘶吼那般,呼喝着暴戾和血腥。

    它的前半段,像一种拉长了的飞禽的响亮鸣叫。

    而它的后半段,则像一头被彻底激怒了的巨鳄,从喉咙最深处,所发出的狺狺嘶吼。

    那是属于“始祖恐龙”的声音。

    那是属于一个原始,娇小,却又充满了无限可能性,新生霸主的声音。

    它,不比翼龙,可以翱翔于九天之上,睥睨一切不臣。

    它,不比暴龙,可以用绝对的力量和杀戮,铸就属于自己的猩红王座。

    它,也不比腕龙,可以用巨大无朋的体型,碾压一众宵小,震慑所有不自量力的掠食者。

    它原始,它娇小。

    它只能穿梭于这片危机四伏的雨林和深草当中,藏器于身,待时而发。

    但是,它知道,它,才是未来。

    因为,就在三叠纪那漫长得仿佛没有尽头的历史,即将要滑入一个不可言说,意味着毁灭和死亡的血红色句点之时。

    那场席卷了整个星球,末日般的灾难,降临了。

    超级火山,开始喷发。

    炙热剧毒的火山灰,遮蔽了整个天空。

    曾经蔚蓝色的天空,变成了一片令人绝望,昏黄的灰色。

    大开始剧烈地颤抖。

    坚固的板壳,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之后,开始疯狂地运动,撕裂。

    巨大,深不见底的裂谷,如同恶魔张开的巨口,吞噬着地面上所有的一切。

    然后是那些不巧的天外来客。

    一颗又一颗燃烧着熊熊火焰,巨大的流星,拖着长长的尾焰,如同死神的镰刀,从那片昏黄的天空之中,呼啸而下,敲响了那首属于所有旧时代霸主,最不祥,也是最终的丧钟。

    它看到了。

    它亲眼看到了。

    它看到那些曾经不可一世,翱翔于九天之上的翼龙,在失去了阳光和上升气流之后,它们那脆弱的翼膜,再也无法支撑起它们那沉重的身体。

    它们疲敝于“不飞则死”的残酷宿命,最终,像一只只折断了翅膀的蝙蝠,从高空之中,哀鸣着,无力坠落。

    它看到那些曾经狂热于同族角斗,生而为暴戾和杀戮的暴龙,在失去了所有的猎物之后,它们将血腥的利齿,毫不犹豫对准了自己最后,也是唯一的食物——它们的同类。

    它们在相互的撕咬和吞噬之中,走上了一条疯狂和自我毁灭的血腥末路。

    它看到那些曾经巨大无朋,以体型碾压一众宵小的腕龙,在所有的脆嫩羸弱的蕨类植物,都枯萎殆尽、所有的水源都干涸之后,它们那如同小山般的巨大身体,反而成了它们最大的负担。

    它们在饥荒和苦厄的废土之上,发出无助而又悲凉的哀鸣,最终,一头又一头轰然倒下,变成了一座又一座巨大的白骨丰碑。

    整个世界,都在走向毁灭。

    整个时代,都在滑向终结。

    所有曾经的霸主,都在这场无法抵抗的天灾面前,显得是那么的渺小,那么的……无力。

    而它,这只原始,娇小,曾经被它们所有“龙”都瞧不起的“始祖恐龙”,却在这场末日的废墟之中,活了下来。

    因为,就在那无尽的黑暗和寒冷之中,就在绝望和死亡的废土之上,它的身上,生出了羽翼。

    那不是翼龙脆弱,需要依靠气流才能飞翔的皮膜。

    而是一种更加轻盈、也更加坚韧,全新的羽毛。

    它蜕变了。

    它从一个只能在地面上奔跑的爬行者,蜕变成了一个可以自由地翱翔于昏黄的天空之下,全新的存在。

    它,成为了那个旧时代,唯一的幸存者。

    它,也成为了这个新时代,唯一的……希望。

    它飞翔在那片死寂,充满了白骨和废墟的远古大陆之上,它看着那些曾经辉煌一时、如今却只剩下残骸,属于它的同族的“龙”的遗骸,无法用语言来形容的孤独和不甘,将它彻底淹没了。

    始祖恐龙,你要何去何从?

    一个苍凉得,仿佛来自于天地之间的声音,在它的灵魂最深处轰然响起。

    它看着这片死亡和绝望的天地,看着那些倒在废土之上,属于它的同族的巨大骸骨。

    然后它抬起头,看着那片依旧昏黄死寂,仿佛永远也不会再放晴的天空。

    它用它那还很细弱,属于飞禽的声带,发出了它这一生,最不甘,却也是最决绝的咆哮。

    “我!”

    “将重启龙族霸业!”

    “与这无常的天地争辉!”

    “天要亡我族类!”

    “我偏不信这天!!!”

    随着这声充满无尽不甘和滔天战意,发自灵魂最深处的咆哮,意识被一股巨大的力量,从那片不断重演着毁灭和新生的远古大陆,给狠狠拽回了现实!

    江玉猛然睁开了眼睛!

    那双在现实世界里一直都伪装成人类,黑白分明的眸子,在那一瞬间被一片纯粹的金色,所彻底取代!

    一股庞大、狂暴,蕴含着毁天灭地般恐怖气息,属于“始祖恐龙”的洪荒之力,再也无法被江玉那具小小的人类身体所束缚!

    它,随着那一声同样不甘和愤怒,发自灵魂深处的咆哮,从江玉的身体里轰然爆发!

    “吼——!!!!”

    那已经不再是人类所能发出的声音!

    那是一声,足以让天地为之变色,让万物为之臣服,真正的……龙吟!

    那声音,化作一道无形,实质性,蕴含着毁天灭地般威能的冲击波,以江玉为中心,瞬间就朝着四面八方,疯狂席卷而出!

    “轰——!!!”

    “噼里啪啦——!!!”

    “哐当——!!!”

    整个安全屋,那由邓明修改造过,据说可以抵挡住C级玄门术士全力一击,墙壁和门窗上,所有用来隔绝和屏蔽灵力波动的禁制法阵,在江玉这声咆哮之下,连一秒钟都没有撑住,就在瞬间,爆发出了一连串耀眼的电光火花,轰然破碎!

    墙壁上,那坚固的特种合金板,开始出现一道道狰狞的裂纹!

    天花板上,娉娉伶伶的水晶吊灯,在一阵剧烈的摇晃之后,发出了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,然后轰然坠落,在坚硬的地板上,摔成了一堆晶莹的玻璃碎块!

    房间里所有的家具——书桌、椅子、衣柜、床铺——都在这股无形,强大的气浪的冲击之下,被硬生生掀飞了出去,然后重重撞在墙壁上,发出一阵阵令人牙酸,木头碎裂的声音!

    只是短短的一瞬间,这个原本还充满了温馨和书墨香气,安静的房间,就变成了一个如同被台风过境了一般,狼藉的……废墟。

    而江玉,依旧安安静静坐在,因为被身体护住,而没有散架的轮椅之上。

    她的头,微微向上扬起。

    那双闪烁着光芒的非人竖瞳,正穿过那已经被震得粉碎的窗户,冷冷凝视着窗外那片广阔的蔚蓝色天空。

    她能感觉到,体内那股充满破坏欲望的庞大力量,正在欢快、兴奋咆哮着。

    潜龙在渊,此时不发,更待何时!

    而在这片废墟之中,还有两个幸存者。

    陆时南,和江心剑。

    他们两个在江玉的那声咆哮,响起的瞬间,就被那股强大的气浪,给毫不留情掀翻在地。

    陆时南,这个总是胆小怯懦的女孩,她此刻,正蜷缩在墙角,双手死死地抱着自己的脑袋,浑身都在不受控制地颤抖着。

    她的小脸上,此刻,只剩下了因为极致的恐惧而产生的空白。

    她甚至,连尖叫都叫不出来,只是张着嘴,剧烈地喘息着。

    而江心剑,那个总是孤傲冷峻,心高气傲的天才剑客,他的情况,比陆时南要稍微好一点。

    但,也仅仅只是好一点而已。

    他正以一个极其狼狈的姿势,单膝跪在地上,一只手撑着地面,另一只手,则死死地捂着自己的胸口,嘴里正不受控制,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。

    他的嘴角,溢出了一丝殷红的血迹。

    显然,在刚才那股恐怖的气浪冲击之下,他这个丙上级的天才,也同样受到了不轻的内伤。

    他抬起头,呆呆看着江玉。

    看着这个依旧安安静静坐在轮椅上,那个他之前还在用各种幼稚的手段,去试探,所谓的“残废”。

    他脸上此刻,所有的骄傲、所有的自负、所有的怀疑、所有的算计,都在这一瞬间被江玉那一声咆哮,给彻底震得粉身碎骨,荡然无存。

    他的眼神里只剩下了弱者,在面对一个自己完全无法理解的,绝对强大的存在时,发自灵魂最深处的……战栗。

    整个房间,陷入了死一样的寂静。

    江玉安安静静地,站了起来。

    这是她这半个多月以来,第一次用自己的双腿,重新站立在这片坚实的大地之上。

    江玉能清晰地感觉到,那每一寸经过了“始祖恐龙”法相重塑之后的筋骨和血rou,都在欢快地歌唱着。汹涌的灵力,在江玉无比坚韧、宽阔的经脉之中,澎湃流淌着。

    江玉活动了一下。因为长时间没有活动,而显得有些僵硬的脖颈和手腕,骨节之间,发出了一连串“噼里啪啦”的爆响声。

    她现在的身体,就像一辆加满了最顶级的燃油,随时可以爆发出,毁天灭地般恐怖速度的超级跑车。

    而之前那所有的隐忍和伪装,都像是被强行安装在,这辆超级跑车上的限速器。

    现在,这个限速器,终于被江玉亲手,给彻底拆除了。

    她缓缓转过身。

    那双已经彻底变成纯金色的竖瞳,平静地落在了,两个还处于巨大的震惊和恐惧之中,无法自拔的幸存者的身上。

    江玉下在冰粉店里,对他说的那个充满了破绽的悲情谎言,和他从邓明修那里听到的那个、更加狗血的“真相”,在这一刻,在这不讲任何道理,绝对碾压性的力量面前,都变得是那么的可笑和无力。

    江玉看着他们写满了恐惧和震惊的脸,嘴角缓缓牵动了一下,然后朝着还在瑟瑟发抖的小姑娘,缓缓走了过去。

    她的脚步很轻,很稳。

    陆时南看着江玉一步一步地向她走近,她的眼睛瞪得更大了,身体,也抖得更加的厉害。

    她甚至,下意识想要向后退,想要逃离这个让她感到无比陌生的“怪物”。但是,她的身后,是墙壁。

    她已经,退无可退。

    江玉走到她的面前,蹲下身,伸出手,轻轻为她拂去了脸上沾染上的灰尘。

    “不要怕。”

    她的声音,不再是之前刻意伪装出来的柔弱声线。而是更加低沉平静,这是“江玉”,真正的声音。

    “我不会,伤害你的。”

    陆时南看着她,看着江玉那双在近距离之下,显得更加冰冷和非人的纯金色竖瞳,她那剧烈颤抖的身体,竟然奇迹般,稍微平复了一点。

    或许,是江玉的声音,让她感到了一丝熟悉。

    或许,是江玉的动作,让她回忆起了一些温暖的片段。

    也或许,是她骨子里,对江玉近乎于盲目的信任,战胜了她对未知的恐惧。

    “江……江瑜?”

    她的声音,带着还没有完全消散的哭腔和颤抖,试探着,叫出了江玉那个虚假的名字。

    “谢谢你,时南。”

    江玉看着她,一字一句认真地说道,“这段时间,谢谢你的照顾。”

    “其实……”

    江玉顿了顿,“我的真名,不叫江瑜。”

    “我叫,江玉。”

    “如果有机会的话,欢迎你来港城,来找我玩。”

    江玉说完,便站起了身,没有再多做任何的解释。因为对陆时南来,说知道得太多,可能并不是一件好事。

    她只是,给了她一个承诺。

    一个属于“江玉”,而不是“江瑜”的最真诚的承诺。

    然后江玉转过身,看向了那个一直站在不远处,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眼神,看着这一切的沉默的少年剑客。

    “江心剑。”

    江玉看着他,眼神重新变回了漠然,“保护好她。”

    “我相信你,也相信你手中的剑。”

    “扬江,估计很快就要乱起来了。你们两个待在一起,不要乱跑。否则,很有可能会成为那些人首要的目标。”

    江玉说着,从她的口袋里,拿出了一直都贴身存放,由大伯江斌,亲手为江玉绘制,蕴含着一丝真正“天劫”之威,保命的雷符。

    江玉将这张对她而言,无比珍贵的符咒,毫不犹豫扔给了他。

    “这个东西,你拿着。”

    江玉淡淡地说道,“如有需要,尽可用上。它,有两个作用。”

    “第一,是在你们遇到无法抵抗的危险时,保护你们的安危。”

    “第二,”她的嘴角,牵动了一下,“是当它被催动的时候,无论我身在何处,我都能在第一时间,感应到。”

    “然后我会立刻,回来保护你们。”

    江心剑下意识接住了,轻飘飘,却又仿佛重若千钧的符纸。他看着符纸上,那用朱砂绘制的符文,眸子里闪过了一丝动容。

    他抬起头,看着江玉,看着江玉漠然的脸,他紧抿着的嘴唇,动了动,似乎是想说些什么。

    但他最终,还是一个字,都没有说出口。

    他只是,对着江玉缓缓郑重点了点头。

    他不再是江玉的敌人,也不再是江玉手中的棋子。

    他,将会成为,江玉留在这座城市里最可靠,也是最锋利的……守护者。

    做完这一切,江玉便不再有任何的留恋,她必须要,趁着柳家和江家本家,还没有从江玉刚才那声“龙吟”所带来的巨大震惊中回过神来之前,去救出那个还在“敌人”的巢xue里当着“卧底”的傻搭档。

    否则,一旦他们反应过来,将所有的怒火和恐惧,都发泄到邓明修那个“叛徒”的身上,那他,就真的危险了。

    江玉的身影,化作一道几乎无法被rou眼捕捉的闪电,瞬间就冲出了,已经变成了一片废墟的“安全屋”。

    江玉冲上了天台,站在那栋只有三层楼高,老旧的居民楼的天台边缘,看着远处那片被无数璀璨的灯火所点缀的城市。

    江玉深吸一口气。

    然后江玉纵身一跃。

    风,在江玉的耳边,疯狂呼啸着。

    身体,像一只挣脱了所有束缚,自由的鸟儿,在这一座座由钢筋水泥所构筑起来冰冷,现代的“丛林”之间,飞檐走壁,攀爬跳跃。

    她很久,很久没有感觉到,如此的畅快了!

    江玉感觉江玉那具沉睡了整整十七年,属于“龙”的身体,正在一点一点苏醒过来!

    早已被仇恨和压抑所填满的心,正在一点一点被这充满了速度和激情,自由的风,给彻底吹散,净化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