(9)礙眼
(9)礙眼
盯著黑彥的背影,人雖然被自己欺負過了,也過癮了,可是繪凜再度看到那台機車就頭痛。如果不是初越和鳴末被自己吩咐去辦事了,她還真想立刻叫黑彥自己帶著那車滾回去。 結果沒想到她走過去之後,發現最慘的還不只這個。 「安全帽只有一頂?你是在開玩笑嗎?」看著掛在握把上的黑色安全帽,看起來也不像是符合政府制定規格的。繪凜立刻就開始後悔自己太輕易原諒他了。 黑彥連理也沒理她一下,隨手拿起安全帽,二話不說地直接套在繪凜的頭上。 「不被抓到就沒事了。」 嗯?繪凜還在調整自己安全帽和頭髮,聽到這話又矇了。豪門的小少爺?確定不是從哪邊來的叛逆不良少年? 黑彥熟練地坐了上去,轉動了鑰匙之後順手轉動了手把的引擎,發出「轟轟」的巨大聲響。有些不適應這方面的乘坐工具,令繪凜稍微有些小退縮,臉部陰沉的可以。 好好的開車不學,卻會騎這種亂七八糟的東西。可是抱怨也沒用,她嚥下這口氣,才願意跨出腳乘上黑彥的後座。猶豫半晌,她決定用手牢牢抓住背後的後扶手穩定自己。 才做這個動作,沒想到黑彥卻毫不客氣拉起她某隻手臂,讓其抱住自己的小腹。「抓緊,不想掉下去的話。」 「啊?」她才剛要罵黑彥的無禮,結果黑彥跩掉機車中柱的下一秒,催動了節流閥,隨著引擎的咆哮聲,重機像是用噴的一樣飆了出去。 「呀!!!?」隨著一聲丟臉的尖叫,繪凜另一隻手也抱了過去。 車身衝進了車道,高速駕駛帶過的風讓栗色長髮在空中雜亂飛揚。一陣驚嚇過後,繪凜才能漸漸睜開剛才嚇得緊避的雙眼,結果這一睜開,就看到黑彥用這樣的危險駕駛閃過了前方無數輛汽車。 「你……你、沒戴安全帽還敢這麼瘋?!」繪凜好不容易才緩了過來,卻因為驚嚇而把她身上獨有的邪魅和威嚴全部嚇沒了。 黑彥低頭看了眼儀錶,渾然不覺哪裡不對了。「還在這條路的限速範圍內啊?」 繪凜簡直要被他的這句話氣瘋,下一秒心中忽然衍伸一股不好的念頭,她寒毛倒豎,下意識又將雙手抱得更緊了。「你……你應該有駕照吧?」 「嗯?沒有,自學。」 自……!學??! 繪凜要被暈過去的時候,黑彥作弄似的,居然又補充了最後一刀。「車,也不是我的。」 「……」 繪凜很後悔為什麼自己不當初叫個計程車回去就好。 「你……這是報復嗎?」繪凜咬著牙,要不是因為現在身不由己,不然她估計已經一腳把他踹倒在地了。 「怎麼會?」黑彥笑了一下,卻顯得很無辜。 「你是認真的?!」 「我騙妳幹嘛?」 「黑彥!!!」繪凜簡直要爆炸了,也不顧周遭的什麼行車了,尖銳的嗓子放聲怒吼。「給我停車!!」 黑彥有點懶得理她,他這個人飆起車來自己都阻止不了,況且他尚還沒超速呢,實力都發揮沒有一半……雖說如此,不過,「好,已經到了。」 繪凜的學校本來就離墓地不遠,照黑彥剛才開快車的速度,要過去真的不用五分鐘。 繪凜也沒想到居然會那麼近,她讓黑彥脫下安全帽時整個人披頭散髮,搞不清楚狀況的臉看起來蠢的很好笑。 如果是以往的奧村黑彥,看到這幅畫面估計都要笑出來了。然而,面對這上一秒還命令自己跪下來用嘴刁起書包的女人,黑彥實在是沒那種勇氣做這種類似挑釁的舉止,誰知道她還會不會發作。「走吧,妳不是想看?」 黑彥的這句倒是提醒了她,簡單用手整理好頭髮,跟隨黑彥的背影走了上去。正常情況下她絕對會責備對方有什麼資格走在自己前面,但黑彥現在是最清楚墓碑位置的人,她不跟著他也走不了。 雖然前面陷害神崎家時下手殘暴無情,對他們的喪事卻很寬待。選了城鎮最好的一座墓,並且給他們一家四口最好的位置下葬。 奧村家這自導自演辦得真華麗啊,尤其還得忙著把自家兒子蒙在鼓裡呢。 這些日子的陰沉燥郁又回到了心口,繪凜站在刻著自己姓名的石碑前,並不想去理會默默退到她身後的黑彥。 視線下移,上面居然還擺了枯萎已久的花束。 她蹲下身去摸摸花瓣乾燥的觸感,褐色的枯花在手裡碎成零落的殘屑。她淡漠又渾不在意地扯開了嘴角,笑容像虛無縹緲的星河。「是桔梗花呢,我最喜歡的那種。」 黑彥不知道繪凜想說什麼,這句話又是講給誰聽,立在一旁的身體下意識地僵住了。 已經鮮少有人會來幫這裡掃墓了,最後的那束紫桔梗,不用想也知道是誰放的。 「可惜,都凋謝了。」一句不帶感情的話語落下。她捧起那用紙袋包起的乾花,落下的褐色花瓣在空中飄散。她回過身,對惶惑不安的黑彥魅惑地笑了,卻冷豔而不近人情。 「把它隨便拿去丟了,」深邃的眸子頗有深意地凝視著臉色越發越難堪的黑彥,奚落道:「礙眼。」 黑彥瞪著被推到自己胸前殘破的花朵們,頓了頓,也默默地笑了。這笑卻是多麼的苦澀,又多麼的淒涼。 這種感覺可真是新鮮。石碑上的本人站在他的面前,然後要他把供奉給自己的花束扔了。 這種心情可真是複雜的一言難盡。不自覺間,他的手指已經將花束紙抓出更深的皺摺。 「我知道了。」 「還有,」繪凜不想繼續滯留在自己的墓前,她拍了拍身上殘留的植物碎屑,輕輕往旁邊的石碑走去。「你也不用留下了,帶著你那該死的摩托車回去。」 「咦?」他一時間沒有明白,困惑地看著繪凜背對著自己的身影。「妳怎麼回去?」 「你不用管。」繪凜加重了語氣。「我讓你回去,小黑。」 畢竟這邊比起學校,又離家更遠了,這一區要叫車也很難,黑彥看這狀況多少還是有些猶豫。餘光此時瞥見了覆上一塊石碑的手,看到上面刻的名字後,他才了然。 「好。」無論是誰,都不想會讓人親眼目睹自己悲痛的模樣的。不想打擾她現在的心情,黑彥應完後很快就離開了。 只是黑彥不知道,繪凜真正不想要的,是讓父母看到她和黑彥現在的樣子。 是啊,那是殺死您們的仇人的兒子,但利用他來滿足自己的復仇慾望的女兒,想必更讓您們失望吧。 好,如果她的雙親能在她面前活著回來,她就立刻停手。 但就如同他們永遠不可能復活一樣,她和黑彥的關係也永遠不可能回到從前。 她無法原諒奧村家,連同那一無所知的奧村黑彥都無法原諒。 手掌撫著石塊冰冷的觸感,難言的悲傷與悔恨如同潮水湧入她的喉嚨。繪凜的身子再也站不住,緩緩地在她的父母面前蹲了下來。 「對不起,都五年了才來看你們。」繪凜的聲音很輕,幾乎飄渺。 她摸著同樣擺在她父母墓前的枯花,只是這次不是她最喜歡的紫桔梗,而是中規中矩的白菊。 她澀然地笑笑,喉嚨透著淡淡的酸楚。「原諒我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