4 小火慢烤

然后一根一根，轻柔而用力地掰开指骨，将掌心的碎瓷片扔到桌上。

    还好不深。还好不是握剑的那只手。

    她隐秘地庆幸着。

    而后捧起鲜血淋漓的手掌，将左脸贴上去。那条早已愈合的，长长的烙印，好似正重新裂开，流出血来。

    傅轻岁触到凸起的、稍硬的瘢痕。

    他记得，那疤是因他而落。

    他十五岁初露锋芒，试剑大会上一鸣惊人，只用三招便将当时风头正劲的无念宫少主打落台下。少不更事时不懂何为木秀于林，终是连累旁人代为受过。

    那“旁人”围观此景时尚不知祸将临头，还在暗叹，她小师哥真是顶天立地超群拔类的一根棒槌。

    回程路上，他们恰到好处地撞上了与风洄山庄庄主结怨已久的魇月爪郑英。此人曾伤重难愈，不知这些年在哪个犄角旮旯苟着，眼下却生龙活虎地等在偏远小路的茶摊上，准备先弄死仇家之子收个利息。

    傅轻岁一剑在手迎敌便战，少年无惧生死的气势加成下，竟隐隐有胜过那人一筹之意。

    傅环倒霉就倒霉在顶了个“庄主义女”的头衔。她自知并无金刚钻，本在旁戒备，谁知一阵白烟落下，冰冷尖锐的铁爪猝然袭来。

    千钧一发间，她心念速转，咬牙迎着闪过寒光的指锋，偏头将脸送了上去。同时手缩入袖握紧箭筒，拇指扳动蝴蝶翅击发。

    魇月爪划过她左脸，血花飞溅。

    对方被袖箭穿透腰腹，身形一滞。

    傅轻岁补上当胸一剑，仇怨至此终结。

    浓烟渐散，十七岁的小姑娘，脸蛋儿如剥壳鸡蛋般娇嫩，如今鲜血涔涔。

    好死不死的，还赶上癸水初日。

    傅环闭眼躺尸。腰腹酸痛，脸上更痛，她心里骂街，今天真他爹的祸不单行。

    被傅轻岁小心地拢入怀中时，她又想，她小师哥的胸膛还挺宽阔，有股淡淡的木质香。像是幼时风热，娘喂她喝的竹沥水的味道。

    她的血沾湿了他的素白衣襟。

    傅轻岁强压心绪，面上仍有藏不住的慌乱。他握剑的手极稳极准，捧着她的脸止血时却在不自觉地抖。他抱着她一路飞身至最近的医馆，却于事无补。

    那伤口至今留在她脸上。